来稿 | 爱国与“脆皮鸭”——腐群体在今日中国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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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66小时，微博已经撤下对同性恋内容的缉查，卷入风波的同志服务账号也恢复了正常运营，这无疑要归功于广大网友对同志群体的支持，“我是同性恋”的话题的5亿阅读量显然给新浪官方不少的舆论压力。在这次风波中，“腐文化”社群也是声援同性恋的公共话语权的主力军之一。

“腐”和“脆皮鸭”一样，都是难以融入主流的亚文化群体发明的带有自嘲意味的代语。腐文化对于喜爱它的“性多数”们来说，只是一个爱好，所以TA们对LGBTQ政治议题缺乏关心，或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是易于理解的，但是我们也必须认识到，这一问题的根源不能简单的归结为腐文化本身“缺乏政治号召力”“没有反映真实的LGBTQ群体生存状况”。这是事实，但不是腐文化特有的问题——在文化成为一种大众工业消费品的时代，所有的文化产品都必然会以景观遮蔽现实中的结构性冲突，专注于为消费者提供便利的消遣，一如浪漫的言情剧不会告诉乙女们现实生活中的女性在婚姻中遭受的不平等，商战小说中不会揭露底层工人在资本冲突间的受害。只不过性少数群体本身受到层层结构性压迫，本就处在话语弱势的位置，加上社会对于性的忌讳态度，它被遮蔽而失语的问题只会更深重。一味谴责腐文化除了泄愤没有任何意义。另一个角度，我们也没有理由声称因为腐文化消费了“性少数”就必须为了性少数群体的权益负责，这样的口气容易引发反感，而它是我们意图拉拢的战友，而不是要声讨的敌人。

一个典型的迷思是，腐文化的受众只有年轻女性。实际上，虽然年轻女性的确占据了大多数，但这个亚文化领域的创作者和观众也有相当多的男性、LGBTQ人士，它天然的与LGBTQ文化处于一个相近、交叉的位置。何况，腐文化中也不乏多元的性别性向观念和创新的亲密关系设想，它的受众对于LGBTQ议题是更亲切，更愿意支持的，同时，它也为性别理论提供了许多丰富的材料。同志群体和腐文化社群不应该也不需要在公共场域争夺话语权，应该联合起来，创造更大的话语权。正如同文章所说：团结起来，而不是首先把矛头指向彼此。

爱国与“脆皮鸭”——腐群体在今日中国的困境

4月13号晚上无疑是一个令关注LGBT议题的人感到愤怒的夜晚。对比起前几年的腐文化百花齐放的走势，新浪这次把同性恋话题指摘为“黄暴”，列为敏感话题然后将其清除的行为无疑是讽刺的。

在我的记忆中，2012年左右，中国的亚文化像雨后春笋一样在互联网上成长起来，其中腐女、bl、gl的话题打破了小众的界限，开始进入公众视野。这背后不仅是经济发展带来的文化需求，也是年轻人纷纷进入互联网时代，开始在虚拟社会里组建社群的体现。

估计当初任谁也想不到，今日的亚文化群体“腐”，会在手机更普及、网络更发达的今天变得每况愈下，生存环境反而变得越来越狭窄。而时至今日，这则消息从发布到现在，争论最多的话题却是“同性恋被打压是否是政府的授意”。我想，答案是毋庸置疑的。虽然乍一看并不是明文法规，感觉是一片暧昧、混沌、不明，但是环境在变差，答案是肯定的。

除此之外，这类争论的背后，我认为我们应该看到更多的东西。

这几年的争论里，我们总是能看到一种观点。那就是一些人愿意相信：很多时候国家并不反对同性恋，但是现在也没有公开支持或修正法规，同性恋在我们国家，是处在一个灰色的地带，在未来它仍有发展空间，只是需要时间来让（主要是）官方接受或改变。

这种视角经常出现在腐文化的社群当中，而且有相当大一部分跟帖的声音。每每有出现疑似官方的，反对同性恋的迹象出现时（一些点明了的文件、晋江之类的腐文化聚集地被整改、社交平台认定同性恋为敏感话题或屏蔽相关词汇时），这种声音和争论就总是反复出现。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小粉红”就可以解释的问题。有很多内容需要我们进行反复的追问，为什么在中国，在现实生活中，腐文化和同性恋（甚至LGBT权益）的诉求难以发展成唇齿相依的关系？为什么到了这样的事件出现的时候，看似一个战壕的队友得到的见解却大相径庭？为什么在中国，在有着这样庞大的腐文化群体的背景下，许多的腐女们，却没有发展变成推动同性恋权益的力量？

事实上，ta们每次发出“等等这个国家，它会在同性恋权益上变好”这类声音时，我们就能一窥这些问题的原因：一则，我们缺乏系统的公民教育，在政社理论和认知上很难让许多人明白，“权益需要抗争”的道理。时间，不能让政府在未来的某一天幡然醒悟。

第二，没有友好的社会舆论环境，让更多的，腐女社群中的人关注到现实生活中“同性恋权益”的议题（读书会难以组建，学校不支持光明正大的组建相关的权益社团，网络社区常年用敏感词屏蔽相关话题等问题都是阻碍ta们参与的藩篱），而且不友好的政治环境，让即使关注平权问题的腐女也很难在现实中走到一起，为现实中的奔走呼吁付出努力。除了以上，我们还应该注意到的是，腐女本身对面腐文化，更多的时候是消费者的角色。腐文化中衍生出的同人本、漫画以及动画等文化产品中同性恋的形象，又在很大程度上是和现实脱节的。换言之，腐女虽然热爱脆皮鸭产品，可是很多时候ta们中的部分人只是热衷消费过程，而并非真正热爱同性恋这个群体，所以现实中的同性恋群体的困境与实况，自然成为不了一些腐女最关注的议题。

第三：许多人在政府看似不明朗的态度面前依然心存侥幸，或者分辨不清平台与国家机器是一体的这个事实。在这一点上，我认为这是一种部分的腐文化中的人，面对强权时的应对措施。Ta们寄希望于虚无的未来，在国家政策和自己的爱好上找到一个中立的立足点，这种观点是对各种挤压最好的解释。

到了这样的时候，我面对这些声音，我是很难过的，同性恋权益不会通过“信任政府或国家”来达成，腐文化同样也不会因对政府报以友好的态度来得到更多更开放的生存空间。但是我依然主张不要苛责态度中立或者混沌的个体，我希望他们可以多多对自己发问，对事情的本来面目发问。腐女如何从腐文化的受众，转变为实际的同性恋权益的支持者这是腐文化内部应该时常思考的问题。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面对现在的乃至将来的各种扑面而来的政策，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尤其反对的姿态不要像反对的事情本身那样脏污。互相攻讦已经没有意义，希望大家可以清醒起来，首先避免内损，然后坚强的支持正确的事情。

最后：我亦同志，希望每个人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写于4月13日）